第3章:经脉尽断,弃如敝履-《通幽异瞳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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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抬起右手,枯瘦的手指缓缓握拢,又轻轻张开。

    “便废了你这一身误入歧途的修为,断了你兴风作浪的根基罢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瞬间,魏忠贤动了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,甚至有些迟缓。只是向前又迈了一步,然后,那只刚刚张开的右手,朝着黎渊的方向,虚虚一按。

    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没有光华璀璨的异象。

    但黎渊却感觉到,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了。一股无形的、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压力,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,将他死死固定在原地,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。呼吸变得极其困难,仿佛胸腔被巨石压住。

    紧接着,一股冰冷、尖锐、霸道无比的气劲,如同无形的锥刺,瞬间穿透了空间的距离,狠狠撞在他的小腹丹田之处!

    “噗——!”

    黎渊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,只觉小腹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,又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从内部狠狠掏了一把。他猛地弓起身子,一口滚烫的鲜血无法抑制地狂喷而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,星星点点洒在身前冰冷的白石地面上。

    血是热的,带着浓重的铁锈味。

    但身体内部,却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,碎了。

    不是骨头,不是脏器。

    是某种更本质的、支撑着他作为“修行者”而存在的根基。

    丹田气海,碎了。

    他苦修数年,那微薄得可怜、却真实不虚的一缕内息,那让他区别于凡夫俗子、让他拥有“锻体境中期”修为的根基,在这一掌之下,如同被戳破的水泡,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感,伴随着迟来的、撕心裂肺的剧痛,席卷了他的全身。那是一种从内部被彻底掏空的感觉,仿佛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漏气的皮囊,生命力、气力、甚至对身体的掌控感,都在飞速流逝。

    “呃啊——!”

    一声压抑不住的、破碎的痛吼,终于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。他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,双手死死捂住小腹,身体蜷缩成一团,剧烈地颤抖。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,冰冷的黏腻感紧贴着皮肤。

    但这,还没完。

    魏忠贤的手指,在空中轻轻划动。

    如同优雅的乐师在拨动无形的琴弦。

    但每一指划出,都有一道凝练如实质、肉眼难辨的淡灰色指风破空而出,发出尖锐短促的“嗤”声。

    第一道,命中黎渊右肩肩井穴附近。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,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,然后搅动。他整条右臂猛地一颤,随即变得绵软无力,一种经脉被强行割裂、内息通路被彻底截断的钝痛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第二道,左肩。

    第三道,右腿膝后。

    第四道,左腿膝后。

    “嗤!嗤!嗤!嗤!”

    四声轻响,几乎不分先后。

    每一次命中,都伴随着一次剧烈的身体痉挛,一次更加深重的绝望。四肢主要行气的经脉,被那凌厉霸道的指风精准地挑断、震碎。不仅仅是疼痛,更是一种“连接”被硬生生斩断的恐怖体验。他能清晰地“感觉”到,自己对手臂、对双腿的掌控,正在迅速变得模糊、隔阂。

    他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,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抽搐着。口鼻间全是自己鲜血的腥甜味,混合着白石地面淡淡的尘土气息。视野开始模糊、晃动,耳边嗡嗡作响,那些远远围观的、模糊的人影,那些窃窃私语(或许只是他的幻觉),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。

    修为尽废。

    经脉尽断。

    从一个拥有异瞳、哪怕只是最低微修士的国师府弟子,变成了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。一个彻彻底底的……废人。

    魏忠贤收回了手,负于身后,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他看也没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黎渊,目光扫过广场四周那些沉默的围观者。

    “今日之事,诸位都看见了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,“此子心性歹毒,邪术惑人,已受应有惩处。国师府御下不严,自有陛下旨意申饬。至于这‘祥瑞’……”

    他微微侧身,望向殿内那头覆盖着红绸的“天马”,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……乃是天佑大虞,毋庸置疑。若有再敢妄议者,形同此獠,严惩不贷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,缓步走回金銮殿。绯红的背影消失在沉重的门扉之后。

    两名东厂番子再次上前,一左一右,抓住黎渊的胳膊和衣领,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。这一次,黎渊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,甚至无法站稳,整个人如同破布口袋般被架着。

    他被拖着,穿过空旷的广场,穿过那些沉默注视的人群。

    他模糊的视线,似乎看到了林皓。

    林皓依旧站在那里,脸上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。只是在黎渊被拖过他面前时,他的目光,与黎渊涣散的目光,有了短暂的交汇。

    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,此刻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没有怜悯,没有愧疚,没有快意。

    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,以及平静之下,一丝难以察觉的、冰冷的疏离。

    然后,林皓转开了目光,望向别处。

    黎渊被拖出了皇宫侧门,拖过了长长的、布满青苔的甬道。粗糙的石板地面摩擦着他的身体,带来新的擦伤和疼痛。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,剧烈的痛苦和修为尽失的虚无感交织在一起,让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剧烈摇摆。

    最终,他被拖到了国师府的侧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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